爸爸对我的伤害
电影《悲惨世界》,圣诞夜,冉阿让到蒙费寐找寻柯赛特,在森林里遇见比水桶高不了多少的柯赛特推着小木车,被收养她的旅店老板娘逼着到森林深处的池塘打水,冉阿让帮她将水提上来,说:你妈妈怎么让你自己来打水哪?我没有妈妈。你叫什么名字?柯赛特。啊,你就是柯赛特。从此,柯赛特逃离了悲惨的童年,在冉阿让的呵护下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看到这里,眼泪流下来。童年一直没有人解救我,悲惨的童年是什么都不能弥补的。
不厌其烦地写下来,是想能够让自己原谅和忘记,写出来正视,就不会在生活中一次次引发内心深处的痛楚,那些儿时的事情本来自认为已经忘却,实际上都深深地埋在心底。其实仔细想来,都是小事情,也许写出来会觉得自己可笑,居然对自己的父母记仇,这不是跟自己较劲吗?不管怎么说,我的爸爸肯定不是天下最差的爸爸。如果能够原谅,自己的心结也解开了,也没有理由再给自己的不努力找借口。
爸爸是我一生中最讨厌和仇恨的人,我继受了他所有的缺点,对亲人苛刻、挑剔,无端因小事发怒,甚至是习惯性的撕嘴皮,都是一模一样的动作。每当意识到此,都不能不厌恶自己。
整个儿时,从来没有来自父母的鼓励。因为从小学习非常好,爸爸一直以来的方针就是打击我可能产生的任何骄傲情绪,并乐此不疲,直到上中学后学习不那么好了,他也一直不觉得应当鼓励我。从来没有过真正的童年,没有被人宠爱过,没有过飞扬的青春;一贯的自卑,没有希望,没有努力和争取,没有归宿感。直到37岁以后,才逐渐接受了自己,这时,其实很多事情都已经太晚了,无法重新开始。我只能安慰自己,这总比一辈子不接受自己的好吧。
一直不愿意要孩子,就是因为觉得人生从根上没有希望,没有信心和能力养好一个小人儿,怕自己对他苛刻,怕自己忍不住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妹妹和我没有任何商量,也作了同样的选择。
爸爸一生都是一个奇怪的人,在我一生的前半段他极端强势地干涉家里人所有的事情,后半段觉得了自己能力的退化,他全部放手,应当作的事情也避开不作。他与同事的关系我不了解,但没什么朋友,家里没有人说他好,我和妹妹都恨他;而妈妈,爸爸是她最亲的人,虽然也是无可奈何,但那种感觉只有她说得清,毕竟是自己托付了一生的人啊!我有时想,像妈妈这样一个人,如果嫁给一个宽容可亲的丈夫,是不是也能细腻一点,多一点女性的感觉呢?
不能不说爸爸很聪明,也曾经很有想法。他是最巧手的工匠,肯动脑筋的多面手,能结合多种知识解决各种疑难问题,方法往往既简单又有效。他从小在农村,是孤儿,他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和所有的兄弟姐妹。因为家里穷,解放后12才岁上小学,跳级考上当地最好的中学,高中保送,高分考上当时最火的中国科技大学,上的是当时最热门的无线电专业。1964年大学毕业,分配到科学院电子所。一个农村的孤儿,典型的鲤鱼龙门啊,只可惜没有机会发挥光热,就赶上了文革。文革后他已经40多岁,居然自学英文,我曾经见过一个普通的学生用的蓝皮横格本,里面是他自己翻译的英文童话,花园里的巨人什么的,文笔很好。上小学时他给我写的儿歌在全校大会上朗诵;他给我做的碎布拼成的圆形沙包手工精巧,让女老师啧啧称奇;他用刻刀在硬纸板上刻出的彩色全国地图的拼图非常好用结实,很多年后我才在市面上见到类似的塑料货品。
一个好的工匠可能是天下最差的爸爸吗?我一直在问自己,他到底是不是爱我?他是因为爱我给我做这些事,还是仅仅为了表现自己,满足自己?我出生后长大的过程正是他没事可作,闲极无聊的文革期间,他总得有些事情证明自己的聪明能力啊。
在整个童年,他一直自觉或根本不自觉地打击我,贬损我,挑剔我,伤害我,将我所有的自信打击到底,让我整个童年不仅得不到应有的呵护,还极度紧张,同时因为不能放松,根本不知道如何与他人和睦相处。这对我的一生都影响深刻,至今无法弥补。
从小到大,在很多事情上,我觉得他从来没有替我想过。
刚上小学时学习骑自行车,他带我远行,那时去香山的路几乎没什么人,参天的大树,远方的田野,林间的柏油路,我们一路骑过去。很多次,在路边的小店买大个儿的动物饼干,6毛6一斤,虽然只有一种熊猫图案,但比4毛8一斤的有很多图案的动物饼干一两要贵3分钱,牛奶味道足,香甜细腻。那时的一斤是六两。还有小红萝卜,在樱桃沟的溪水里冲净,红白红白的,凉脆爽口。那是童年最温馨的记忆,回想中的情景让我几乎觉得他是爱我的。但在我第一次往香山脚下的存车处推车的过程中,因为那个存车处在一个大洼地里,低于路面很多,有一个很陡的大下坡,我刚学会骑车,哪里碰见过这种情况,车子到了陡坡上,一下子加速冲下去,根本不容我想到可以捏闸,我死命抓住高高的车把,重重的撞到一块石头上,车子倒在地上,我的手撑到石头上,所幸没有伤到,但吓得魂飞魄散。这时爸爸过来对我破口大骂,骂我为什么这么笨,不知道捏闸。那时的我应当是小学一、二年级,涨红了脸手足无措,自责怎么这样笨,给大人丢脸。还有一次在颐和园,我在一个矮亭子里用手抓住横梁荡了几下,一失手荡出去直接拍坐在地上,他远远地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嫌我出丑给他丢人,却根本不过来看看我是不是摔伤了。
就是这样,好像从来没有被当作孩子来对待,更不用说呵护和疼爱。
小学时开始帮助家里做饭,有一次和面,水放多了,面软了,爸爸让我加面粉再揉。我抓一把面粉放进去,开始揉,爸爸在一边看,暴怒地把我搡到一边,说这么干活得干到什么时候,根本不像干活的样子。他用面舀子舀了半下子面到盆里,把面盆放在地上,全身的重量压到陶制面盆上,狠狠地揉,头上青筋暴露,汗珠滴下来。完了他告诉我说,看看,应当这么干活。
和过面的人都知道,往这样的面里继续加面活是多么费劲。可当时的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行,很羞愧,却都没有一点点想到,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尚且需要这样搏命的事情,为什么要拿来要求一个小女孩,还因此呵斥她,让她无地自容。
究竟什么样的事情是应当忘记的,可以原谅的?其他家长是这样的吗?后来跟妈妈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妈妈说那时家长都是这样的。那么,是我过分敏感吗?
小学时同学来家里,借走了爸爸的《东周列国志》第一本,有一天放学后爸爸发现了,逼我当时去要回来。我说不认识同学家,他根本不管。我只隐约知道这个同学住在某个楼区,就到那里挨着楼往上叫他的名字。很多的楼,叫了不知有多久,那个同学竟然奇迹般地出现在我面前。
也是小学低年级,一次中午下班的时间开始下雨,在家的妈妈说让我去爸爸单位送伞。那天的雨不大不小。我打着伞迎着爸爸下班的路往他的单位走,快到的时候迎面遇见了骑车的爸爸。我高兴地迎上去,他下了车。但当他看清我手中只拿了一把伞,没有多带一把时,立刻变脸,恼怒地说你这算是送什么伞!然后把我一个人扔下,上车就走了。我又一个人走回家。这是我第一次给爸爸送伞,也没注意过别人怎么送,妈妈也没想到这一点,没有叮嘱我什么。
这个可以是恨的理由吗?送伞的事情现在很少有了吧,那只能发生在单位离家近,生活简单的时期,那是温馨的家庭关爱,一个爸爸接受小小的女儿的第一次关爱,知道女儿心里想着自己,并付诸于行动了,想想都是多么温馨甜蜜的事情啊!当时的伞都是大的黑布伞和塑料伞,没有折叠的,小女孩子拿着显得很大很重,这个第一次应当永远在父女的记忆中留存,并成为多年之后的美好回忆。而因为没有经验发生的小小失误更是甜蜜可爱的啊,应该能引起一个宽容的父亲发自内心的笑吧。而小小的我得到了什么,这个第一次,没有任何鼓励,更不用说感谢,反而被数落,又做错了一件事,什么都是错,让我又是羞愧和自责。
爸爸对外人都有基本的礼貌,却这样摧残自己的孩子。无论怎样做,都会被挑剔,我们实际上是他发泄不满的工具。后来和妹妹说起,比如走在路上,你把手插在兜里,他会训斥你说把手甩开走才对;而当你某一天甩开手走时,他又会数落你说走路没有样子,甩什么甩。
我和妹妹都多次被他鄙夷地训呵斥:吃饭的声音像猪,让人无地自容。结果至今我和妹妹吃饭咀嚼时从来不敢张嘴,貌似家教良好,实际上来自心酸的往事。而我们长大后至今,一致认为实际上爸爸吃饭的声音才是不折不扣的吧唧嘴,与猪无异。不知道他是年长了才添了这样的毛病,还是当时我们被侮辱后没有注意他的样子。
至今我和父母相处也不能算是好,没有什么依恋的感觉,有时很长时间不去看望,心里莫名的抵触,从根儿上没有得到的,不容易还出去。现在我有时也会苛求父母,让他们用我觉得更好的方式处理一些事情,方式近乎挑剔,比如动员他们买了漂亮的大茶几,他们却总是在上面铺满报纸,可能是为了收拾着方便,但是家里要来客人的时候也不把报纸揭掉,非常土气难看,我就总是说他们,他们听了也不高兴,当面揭开一部分,再去也总是维持原状。事后想想,觉得方式这个东西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只要他们自己愿意,怎样做都无可厚非,上了年纪有很多难以改变的习惯,无非多付出时间、金钱和麻烦而已,但就是忍不住干涉,看着他们当时为难的表情,我心里也不舒服,但控制不了。我想如果爸爸在儿时对我多宽容一些,让家里有一个宽松的环境,让孩子有一个放松的心态,能容忍他人的选择,我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挑剔和强求。他要是对我吃饭出声的问题不这么处理,我现在也不会听着他吃饭的声音,心底立即会生出极端的厌恶感,情绪直接转化为气愤暴躁。中间的心理过程已经省略,就是通过儿时的记忆,想到既然你是这样,为什么小时候那样的侮辱我。小时候不被人体谅,长大后很难体谅他人,尤其是苛刻你的这个人。
除了言语上的斥责贬损,他还那样的打我。整个小学阶段的记忆,是和挨打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挨打是很小的时候,是一次想下楼玩,带了一个苹果。出门就看到妈妈,赶紧把苹果藏在衣服下面,又发现根本藏不住,就说自己肚子疼,弯下腰。当然这小伎俩马上就被戳穿了。撒谎!爸妈为此痛心,这么小的孩子居然学会了撒谎。除了打以外,晚上爸爸还哭着给我讲了他小时候受的苦,要饭、吃土、发大水割稻子割伤手指、过年去亲戚家借米被拒绝。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谎真的不至于那么上纲上线,是小孩子正常的反应,但爸爸真的很当真,并从此坚决地认为要尽全力把我撒谎的习惯矫正过来。给我讲小时候的事情也很奇怪,跟撒谎这件事有什么联系?难道触动了他儿时的某种记忆?我一直认为爸爸对我的所有的做法是有原因的,他对我的暴力可能来自他儿时所受的暴力和羞辱,以及由此造成的他延续至今的内心的自卑和羞愧,他又用这种暴力造成了我至今内心的自卑和羞愧。爸爸一定有孤儿情结,据说有此情结的人,对亲人要么不亲,要么过亲,方式都不对。爸爸对亲人,真的不亲。
后来的暴力不断升级,从用手和木尺打手心,到随手拿个饭勺打脑袋,到最后用木板打屁股和大腿。我至今记得爸爸那有力的手掌,红红的,厚厚的。最后这一项可不简单,我仔细回想那块木板的尺寸,实在不能确定,儿时的记忆会放大东西。但至少有两指厚,因为重量在那儿;半米长,否则不可能能抡开打;至于宽度,应当在3到4寸之间,因为一般三下就能排满我的屁股和大腿。这个板子不是光滑的,很粗糙。
听别的孩子讲挨打,都是父母在气头上,挥手就打或者随手拎起个什么就打。在心理访谈节目中一个男的因为小时候被打一直有心理障碍,长大了也忍不住打孩子,打完又痛苦万分。医生让他举例打得最重的一次,他也不过就是说爸爸随手抄起一个什么东西打他,这当时让我很不以为然。我挨打是有计划、有步骤的,有固定的家伙,甚至,有储存。
爸爸把我撒的每个谎折合三板子。有时为了圆某个谎会不停地再撒谎,一次不能打那么多,就攒着,什么时候想起来再打。
整个过程是这样的:我要把裤子脱光了,光着屁股趴在硬床板上,爸爸拿着木板抡圆了狠狠的一下打下来。有多么疼已经无法形容,那一刻感觉的不是疼,而是每次打下来,都是要倒腾着着抽好几口气,才能啊的大声哭出来。打完的结果就是屁股按照板子的宽度肿起来,变成紫青色,印子很长时间下不去。有一次打得比较满,大腿上也都是这样的印子,穿裙子在楼梯上跑被邻居看到,那个邻居把我叫住,仔细地看,问我是怎么回事,知道是家里打的,他半天没说出话来,真的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没法安慰。那时我被打时嚎啕大哭,全楼都能听见,我现在都记得有一次跪在靠近凉台的地方哭,楼下的人好奇地往上看的样子。
有一次打得太狠了,我童年唯一一次悄悄投奔了姥姥家,身上没有一分钱,到了姥姥家我什么也没说。爸爸追打过来了电话,姥姥到院门口接完公用传呼的电话回来,看了我青紫肿胀的大腿和屁股,跟来接我的爸爸说:不能这么打孩子。声音很软,只能听出一点点嗔怪的意思,却让我的心受到莫大的安慰。那是我整个童年听到的唯一一句别人替我出头说话,是姥姥替我说的。那是我多么无奈的一次求救啊。
后来有一次,又要打,脱光裤子后我仰卧在床上,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女孩子,这样作有什么不同,只是想拖延一点时间,希望或许爸爸发个善心就不打我了。但爸爸只是犹豫了一小下,就命令我趴着,开始打。
还有一次,我被打急了,恨恨地对爸爸说,你给我吃毒药吧,我不想活了。爸爸立刻狠狠地说,要死也要打死。这是童年唯一的一次我直接反抗爸爸,其他时候我一直是全盘接受,从来没有对他的做法有过质疑,爸爸让我自己相信自己永远是错的。
有一次因为预定第二天要打,我实在觉得不能忍受了,就决定去死。家里有一个药瓶子上贴着安眠药的标签,我决定吃这个。我把一点点零用钱买了零食吃了。晚上吃了全部的6.7片药,躺在床上想,再也不能去颐和园玩了,就哭了,然后就睡着了。第二天居然醒过来,起床就吐了。爸妈看我吐了,打我的事情也就没进行。现在我也不知道是当时吃错了药,还是药过期了。
有一次做梦,在一个屋子里,爸爸要杀我,我拼尽全力大声喊:是王某某杀了我!一遍一遍喊,想让别人知道爸爸是凶手。我从小至今睡觉从头至尾做梦,眯五分钟也做梦,醒了还能接着做,可以说做了无数的梦,在梦中被杀除了这次有明确的凶手,其他就是被日本鬼子杀过,但都是机枪扫射什么的,大屠杀,好多人,凶手面目不清。
虎毒不食子,我和爸爸一定是前世的冤孽。
听我讲过这些的人,没有人相信,没有人能说出什么有效的安慰的话,有人直接问:是亲生吗?我因为临近40岁还是不能释怀,曾因此找过心理医生,医生听完了也只能说,比这更差的爸爸也不是没有,有的还强奸女儿,遗弃女儿呢。是啊,只能和这个比了。这个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爸爸也打过妹妹。记得妹妹的第一天上幼儿园,穿了新衣服,爸爸去接她,回来的时候妹妹哭着,已经挨过打,爸爸暴怒地骂她没事干把新衣服的扣子都揪下来了,妹妹只是哭,没有辩解。
当时各方面的资源都很紧张,各种东西都要票证,小孩子难得穿上一件新衣服,妹妹还要接受我穿小的衣服,得到新衣服更不容易,一个爱美的小女孩,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干出这样的事情吗?多年以后和妹妹谈及此事,她说当时不知道怎么的扣子就一个一个掉下来了,但爸爸根本不听她说,也不相信她。我们都知道当时的制衣业有多么粗糙,即便现在也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爸爸当时长脑子吗?他替自己的孩子想过一分一毫吗?家里养了猫猫狗狗,有了异常情况,主人还要判断一下原因吧。问题是爸爸的专制已经一锤定音,他看到什么和发火中间没有过程。而小孩子本身并没有判断能力,还急于求得大人的认可,所以就接受了大人的定论,以至于我们自己都不再作任何争取,争取让大人再想想这个事情有没有别的可能,也不再想,想想自己究竟有没有错。
相比较起来,妹妹挨打少得多,可能那时爸爸的年龄已经比较大了,火气没有那么强烈,或者爸爸已经在我身上把火出得差不多了。后来我高中住校,上大学在外地,相对疏离的生活反而使我与父母感情亲密了,甚至高中时还拥抱过爸爸,那时我好像把什么都忘记了,青春期的女孩子,那时候应当和爸爸关系最好。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坐火车回京,爸妈来车站接我,我上去拥抱妈妈,她迟疑地退后了一步,然后就高兴地接受了。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和妈妈直接的身体接触。
要知道我小时候是多么的可怜,就不能不再说说我的妈妈。作为一个女儿,一切女人应当知道的东西,都不是她告诉我的。女人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处理自己的生理问题,如何漂亮,如何吸引男人,如何使自己的一生幸福,这些本应是妈妈言传身教的东西啊。她不像爸爸那样挑剔我们,但她没有作任何事情抵销爸爸的影响,也没有给我们除了吃饭和穿衣以外的任何温情。爸爸对我和妹妹的所做作为她都是看到的,却什么都没作。我在妈妈那里从未有过任何被拥抱抚摸的感受,没有被疼爱的感觉。中学时同学之间打打闹闹,有一次和妈妈对面说话时习惯性地拍了妈妈的肩膀一下,她立刻躲开,脸上明显是厌恶的表情,绝对是厌恶,不是别的。我小时候一直喜欢把脑袋扎在被窝垛里睡觉,尤其喜欢家里那床肉粉色底子,紫色大花被面的厚棉被,那个被面和别的被面不一样,质感非常好,我会把头扎进去,用手用脸摩挲那被面,心里一片温暖平静,慢慢就睡着了。再长大一点后喜欢摩挲军挎的盖儿,那块布比较大,两手上下摸正好,也很有质感,我很舒服地就睡着了。现在想起来,那是一个孩子极度缺失身体的温情接触,在极度渴望下不得已移情的替代品,但什么能和儿时妈妈的手相比呢?后来妈妈年老了,我能感觉得到她非常渴望我和她的身体接触,但一个从小没有被给予,应当满足的东西都没有得到满足的孩子,她内心的缺失已经永远无法弥补,她的给予不是完全发自内心的。我总是在想,他们在我小时候这样对待我,想没想过他们老了以后会如何呢。现在他们都退休了,很少跟外人交往,生活很单调。我能觉得他们那样关切我,想了解我的状况,但我自己的事情和想法很少跟他们说,就是不想说,因为一直没有这个习惯和氛围,没有家人之间正常的交流习惯。
地震那年妈妈去了干校,妹妹住在姥姥家,我和爸爸两个人呆了一年。那一年爸爸比我现在还年轻,永远黑着脸,几乎不说话,我每天放学回家充满恐惧,抗拒着上楼,想着那里是魔窟。那是阴冷沉默的一年,我不记得和爸爸说过什么话,他从来不问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两人没有任何交流。记得有一次发烧,从来没有烧成过那种感觉,天旋地转,已经出现了幻觉,眼前全是庙宇,穿古代衣服的仙女一样的人,地上的磨盘掀起,很多蛇从里面钻出来。这样过了很长时间,爸爸才发现我发烧了,直接送去了医院。小时候被爸妈送去医院的感觉是很幸福的,因为至少觉得自己被关爱着,被重视着。
那一年的周末有一次到姥姥家,姥姥看了看我,闲闲地念叨了一句:唉呀,宏宏瘦了。泪水一下子涌出来,我背过脸去不让姥姥看到。那是地震那年,我才10岁,儿时的我是个圆圆的苹果脸,象气吹的,平时吃的东西也一直没什么变化,不可能有明显的胖瘦,我想姥姥是看出了我脸上那么小的孩子不该有的凄惶和萧索的神情。那时我甚至没有扑到姥姥怀中痛哭一场的勇气,还使劲忍着不让姥姥看出来,那还是一个孩子的心吗?多么孤独和悲凉啊!
后来妈妈从干校回来,我兴奋得在妈妈身边看着妈妈,和妈妈说话,以至于下午上学都迟到了,象疯了一样往学校跑。我在小学和初中一直是拿全勤奖的孩子啊。我自己当时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高兴,是因为那一年太苦了。
对于我和妹妹,姥姥家是儿时最温暖安全的地方,是唯一可以投奔的地方,是幸福的天堂。小时候被从姥姥家接走都是一路哭,上了105还哭,经常哭着哭着睡着了,下了车去赶332,看着别的105拧着辫子往回开,又哭一回,心里盼望在车后的梯子上架一块小木板,我飞快地追上车跳上小木板,背靠着车屁股坐,幸福地又开回姥姥家,谁也追不上。
我一直嫉妒妹妹都在懂事后比较长时间地住在姥姥家,而我没有。我刚懂事妹妹就出生了,姥姥当然只能带她,等妹妹长大了些,我又上学了,除了假期,就再没能长时间住在姥姥家。妈妈在干校的那一年,妹妹不在,她极端幸福地住在姥姥家,她上小学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一直住在姥姥家,她可能至今都没有想过,我本来可能有的在姥姥家的幸福生活全因为她没能实现,要是能在姥姥家踏实地连续住上超过一年的时间,估计我的心不会象这样一直没着没落。从现在的角度看,姥姥虽然也不一定能够做到标准地教育孩子或者和孩子真正地沟通,就是一个家庭妇女,不识字,但她老人家明显地对孩子心存善意,态度正常,不挑剔孩子,不拿孩子发泄自己的各种情绪,不让孩子无所适从,这个对于我和妹妹,已经是旁人无法想象的安全,难以得到的幸福,姥姥我们是最后的靠山。而爸爸,大学毕业,高级知识分子,随意拿孩子发泄个人的负面情绪,我不能承认他当时对我和妹妹心存善意。这已经不是什么教育方法不当的问题,而是为人的根本有问题。
再说起小时候的撒谎的问题,我的挨打大部分是这个引起的。现在的我,极端厌恶撒谎,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撒谎不是乐趣,而是痛苦。孩子为什么要撒谎,谁不想放心地说想说的话,但有这样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爸爸,任你不撒谎也难。记得那时爸爸搞电镀,经常带回烧杯什么的容器,有一个小烧杯就放在家里靠墙的柜子上的茶盘边上。有一天爸爸叫我到柜子边,问我那个烧杯怎么没有了。我当时确实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爸爸冷笑着说,要是你打碎了,老实承认,我不打你,可要是你不老实承认,那可就是撒谎,就要打了,你看着办。我慌得赶紧说是和妹妹玩的时候打碎了。爸爸当时颇为得意地说,你看,你说实话,我不打你吧。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左右,我从柜子上拿杯子,竟然意外地发现那个小烧杯就在一个杯子后面,因为角度问题从外面不容易看到。这让我非常为难,因为把烧杯拿出来给爸爸看,无疑证明我上次说打碎了是对他撒谎了,肯定要折合成打三板子,为了不挨这三板子,我悄悄把烧杯拿到垃圾站,扔掉了,再没有跟爸爸提起过这件事。
这就是一个孩子灰暗而凄惶的童年,如果上帝一直在那里看着我,他对我一定会怜惜的吧。
在写上面文字的过程中,我才发现,殴打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爸爸对孩子永远没有鼓励和宽容,只有挑剔和责骂,让孩子觉得自己永远是错的,失去正常的判断,内心充满羞愧,一生都自卑,紧张,丧失希望和努力,对人生绝望。记得大学时,妈妈有一次到成都开会,我去招待所看她。异乡见到亲人的感觉,封闭的环境,没有任何由头地,我突然对着她嚎啕大哭,说:我觉得自己什么希望都没有。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对妈妈敞开内心,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妈妈也不明白我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说。那时是我最好的年华,二十刚刚出头,上重点大学,应该是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可对自己的未来无端地完全没有信心,自己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个心态就完全不正常了。
对于爱情,我一直那么渴望,同时又极度自卑。妹妹很早弃学离家跟男人走了,爸爸妈妈是科学院的人,以此为耻。被妹妹这么折腾很多年后,妈妈终于有一天说:还是宏宏好啊,没让我们操心。这句话来得多么迟啊,而且他们不知道,如果中学时代能有男人喜欢我带我走,我也会义无反顾地跟他走的。
象我这样童年极度缺乏关爱的孩子,长大后会喜欢象父亲和兄长的男人,因为童年的缺失一辈子都会本能地去补偿。可能我临死的时候会怀念现在和爱人之间平淡温馨的点滴,但他和我一样大,而且完全不会夸奖我,宠爱我,让我没有可以依靠的感觉。回想自己四十年的岁月中,真正让我内心一片安然淡定,完全放松,幸福无比的瞬间只有两次,分别是在与两个比我大的男人之间刚刚产生恋情的过程中。一次是19岁,对方在洗衣服,我慢慢地玩泡泡,他说:啊,玩儿上啦,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只是假装的嗔怪。我听了很得意,也没象自己平时装着很懂事的样子,赶紧帮忙什么的,继续玩。另一次是34岁,对方在手机店跟维修人员讨论修手机还是换手机的问题,我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就放心地蹲在柜台前,剥他刚给我买的桔子,也是慢慢的,什么都不想,觉得什么都不用怕,有人给我挡着,身上每一个细胞都享受着幸福眩晕的感觉。这两次的情况都是当时就觉得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幸福呢?我曾把第二次的感觉给他人讲过,对方听了半天没搞懂,问我到底想说明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状况非常象正常的家庭中,小女孩享受父亲的宠爱的情景,她知道爸爸爱她,什么都肯给她做,爸爸是她的靠山,她不用害怕。虽然后来这两段不甚正常的恋情都断掉了,但我还是非常感谢他们,曾经给过我那么幸福的感觉,补偿了一个小女孩没有被宠爱的灰暗的童年。
心理医生说,该得到什么的时候没有得到,一定在心理上产生问题。儿时受到的伤害可能会被深深地埋在心底,但不会消失,长大后会通过各种事情联想挖出来,折磨自己,渴望补偿。这几年我开始频繁地想小时候的事情,看了一些心理方面的书和节目,一点一点想明白自己的儿时经历对自己现在的影响。我开始在家里提起小时候的事情,这时爸爸总是脸一沉就走了,妈妈总是说,那时父母都这样。有一段时间妹妹在国外和妈妈家里很少联系,也抱怨了妈妈。妈妈说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很聪明,可是教育方法不对,全不成功。
在917a网上,经常看到有人写怨恨自己父母的文章,记忆中都是女子,可能女子更敏感,也愿意交流吧。总是有一些网友不分青红皂白冲上来就说什么父母养你这么大,真是白养了,当初不如把你射到墙上之类的话。孩子对父母,仅仅是因为有养育之恩,就不能有怨恨吗?如果因为他们的行为,让你宁可没有这个生命,让你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过去的生活没有留恋,对未来的生活没有希望和信心,那么这一次制造生命的行为,不就是一次无可置疑,不能挽回的错误和失败吗?对于这样的错误和失败,父母的责任那么明显地放在那里,无法弥补,没有抱歉,甚至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那么为什么不能容忍子女在多年之后抱怨一下呢?养育孩子是需要能力的,这个能力不是要给孩子教育和财富,而是要给孩子一个正常的心态,能平和地对待自己和他人,充满信心地面对世界。如果说这个要求太高,起码也不能让孩子连个正常的心态都没有吧。我至今没有从爸爸那里听到任何检讨自己,以及对我的歉意。都说至亲不谢,至亲之间的歉意也是很难表达的。而且,从很少的交流看,他至今不认为他对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的自卑这几年才好一点,能接受自己了,但我一直不够努力,不是向爸爸推卸责任,而是象我这样被从小对待的孩子,很多人都是这样,放弃努力,因为无论你怎样努力,都没有用,得到的都是否定,那么放弃是最简单的办法。妹妹的状况基本相同。实际上以我的条件,如果我不是一直自卑,完全可以比现在生活得好。可能我有给自己的失败找理由的问题,但我还是坚定地认为,爸爸毁掉了我的一生。
我自己没有孩子,自断了向下的血脉,而向上的血脉,自己到现在还不能释怀,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我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是什么,还有什么牵挂?所以我把这一切都写下来,让自己能有一个释放。从现在起,我只想父母现在对我的好,这世界上对你真心好,不计其他的人还有几个呢,所以我一定珍惜他们,对他们好,尽力克服心理问题。我自己的人生,不完整已经是注定的,没有办法了,不能以此为由现在对父母不好,否则他们去世时留给我的肯定是懊悔。
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了。有一次做梦,梦见当时的自己见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一个苹果脸,眼睛亮亮的孩子,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疼爱地望着她,四目相对,觉得两人什么都不用说,就能相互懂得。我要给小时候的我写一封信,告诉她我知道她所受的一切,知道她多么不容易,我要对她好,宠爱她,赞美她,不让别人伤害她,让她一直幸福地生活。我还要告诉她,她是世界上最美丽、最聪明的女孩。
写了这么多!写得好呀,感觉和我差不多呀! 真是太可怜了呀! 我们多交流吧
看到些的时候,有种很亲的感觉,你小时候和我的遭遇一差不多,当然我爸爸没有你那样对我,是我妈妈,特别是你第一次拥抱你母亲时的感觉真的和我一样,我记得我那次是刚离开家上学的第一年吧,回到家里的时睺,妈妈正蹲在地上收拾什么,看到我回来就站起来了,我就一下子就抱住了她,当时她的手是垂着的,能感觉出来她当时很尴尬,很奇怪会有这两个字来形容,但当时她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那时候对家这个概念很模糊,出来四五年了,也就回去过两次,每次在家里都没呆过五天的时间,怎么说呢,我从心理并不怪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感情表达方式,或许你父亲和我母亲都是属于那种不会表达的人吧,理解他吧,有时候你对他好点,他会知道的,其实我和我母亲就是这两年才好一点的,现在我说要回家,她就到处张罗我喜欢吃的东西(其实她都不知道)呵~~~幸福不管什么时候来,来了就行! 阿呆,你说的对,谢谢 我还以为是在写我 我也以为是在写我. 比你更不幸的是, 我还有个极为不懂事, 不讲理, 极度缺乏亲情和爱心的母亲, 悲乎. 他们两个联手决定了我人生悲剧的底色, 我小时候和你一样, 虽然在同龄人中算是懂事的表现良好的, 却一直被他们贬得无一是处, 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打和骂, 从我三, 四岁起就不把我当孩子看待, 我很小的时候心态就已经很老了, 天真烂漫的天性从小就被压制. 几乎一直是在自责中度过, 头也抬不起来, 见人矮三分, 极度不善于和人交往, 心理扭曲之下控制不住地自残, 留下了终生难看的伤疤, 嫁人都嫁不出去, 就差没自杀了. 现在意识到不是我太苯太差, 是我父母亲对我太苛刻已经太晚, 与人交往时的心理瘴碍已经很难改掉, 别人对我好, 我会非常别扭, 非常不习惯, 极度怕失去, 总觉得别人对我的赞美是暂时的, 别人终究会讨厌我, 远离我. 这是漫长的童年青少年得不到家庭的呵护和关怀留下的难以磨灭的潜意识, 他们毁了我的性格, 这种伤害将伴随我一生.
你说的一切长在幸福家庭的人很难理解, 我却太感同深受了. 扭曲的家庭, 扭曲的人性啊!!!!! 其实到了现在这个年龄,应该可以原谅了吧。 老一辈的人比较固执,又不懂表达自己的感情。
有些方面我夜深有体会,例如
“他一直自觉或根本不自觉地打击我,贬损我,挑剔我,伤害我,将我所有的自信打击到底,让我整个童年不仅得不到应有的呵护,还极度紧张,同时因为不能放松,根本不知道如何与他人和睦相处。”
“一切女人应当知道的东西,都不是她告诉我的。女人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处理自己的生理问题,如何漂亮,如何吸引男人,如何使自己的一生幸福”
不过远不及你父母
在这种压抑的情绪下长大,也许真得很容易自卑吧
我在努力改变我自己,希望我在人到中年时,不会后悔
楼主肯定没结婚……
甚至可能到现在都是处女……
因为楼主到现在,还沉溺在童年的痛苦里,心智上,仍然当自己是一个小孩。
父母或者有错,但人,总得学会自己长大。 对不起,说错,应该是上上上楼的 我真想哭! 没有想到这么多人有相似的经历,能理解我,谢谢!
父母不能选择,我觉得我的父亲性格上有变态,母亲又没有给予一点殊缓,实在是太可怜了。
我40岁了,应当能够原谅,但从内心还是不能释怀,尤其是没有一声来自伤害者的歉意。
父母都是文革前毕业的大学生,我曾经跟心理医生说,按说也是高级知识分子,怎么还不如没文化的人。医生说,这个跟上学没关系。
实际上我的同学中心态最正常的是一个农民的孩子,家里人基本不管她,倒是极为正常。
性格是人的命运,很难改变,所以说父亲毁掉了我的一生。
愿意与同命的人相互理解和安慰,谢谢大家。
好歹你还有北京户口,好歹你还有饭吃。在农村,受折磨的
人多了去了。 在农村,受折磨的人更严重的也是精神方面的。
楼主和我的情况差不多,我的父亲也是这种脾气的人,但是可能是生长在特殊时代的原因,脾气不知道有多倔强,他很能干,一生也算事业有成,但是怪脾气对整个大家庭的危害现在看来更严重,从小到大,家里的人做任何事他都是不断的打击你,完完全全的压迫式打击,从没有鼓励,从没有笑容,单位里也从不与同事闲聊,和他交谈是很痛苦的事,不论是家人还是同事,都只有听他的,没有他听你的时候,他从不认为自己有任何错误,很多明明是错误的事情也是坚决执行,并且执行的决心之坚决,非一般人所能想象.虽然他的心肠很好,但是思想不先进,又要侵略性的涉足全家族的事情,把整个家族搅得一塌糊涂.小时候还觉得父亲能干又热情,又是当官的又管理着一大家子的事情,天天忙忙碌碌.可是长大成年后才真正意识到他给全家族带来的危害,太可怕了,我小时候母亲就因为和父亲经常吵架而得了精分症,后来虽然恢复得比较好,但是也性格大变,不再管理任何事情.对叔叔们的家事那真是干涉得太厉害了。我的堂兄姐妹都受到了父亲的影响都不成材,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我的堂兄妹现在都成年了和我父亲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表情严肃,不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没有人教他们,表情都一模一样,我都笑他们是木乃伊.其实我这么多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到现在所有人的性格都被训练得倔强到了极点.我的问题比楼主还要多,但是我经过磨难后坚强了许多,我意识到了我家的问题.父亲虽然给大家一碗饭吃,但是却毁了一代人的精神世界,我现在还不到30,虽然我是受害最深的,问题最多,但是我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纠正这一错误.
另外说点其他的,父亲是属牛的,两边眉毛眉尾都长着旋,那个牛脾气,哎真不是一般的犟。 to清闲之人,你父亲和我大舅伯一样。但他不仅没有给他的弟弟妹妹们一口饭吃,反而毁了一他弟弟妹妹一代人,以及他的侄子,外甥下一代人的精神世界。我是唯一反抗出来的,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因此,我永远都不能原谅他。永远都不。 有一次因为预定第二天要打,我实在觉得不能忍受了,就决定去死。家里有一个药瓶子上贴着安眠药的标签,我决定吃这个。我把一点点零用钱买了零食吃了。晚上吃了全部的6.7片药,躺在床上想,再也不能去颐和园玩了,就哭了,然后就睡着了。第二天居然醒过来,起床就吐了。爸妈看我吐了,打我的事情也就没进行。现在我也不知道是当时吃错了药,还是药过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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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是个男的,看到这些,仍然忍不住想流泪. 那么脆弱无力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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